徐小鳳 似近還遠月中人

香港歌壇大姐大是梅豔芳,那麼梅豔芳的偶像和“大姐”是誰呢?是有“香港之鶯”美譽、連開43場紅磡演唱會的香港演出紀錄保持者、傳奇人物徐小鳳。121617日,原世博文化中心,徐小鳳首次上海演唱會,將要上演。

 

 

傳奇人物不神秘

在這個霍思燕罵黃奕不可開交、趙傳罵前東家滾石句句見血的下午,收到了演出公司工作人員的短信:小鳳姐想要一份專訪提綱,並且特別請我們轉達,“不是作,是真想好好準備專訪”——你能明白我當時的感慨吧!人和人是差很多的。娛樂圈沒有壞人,但心境天差地別。

擬提綱的時候,思緒飛出去很遠,飛到了我還是小朋友的1989年。那一年的除夕,全家圍坐在電視機前看春晚過年。一個蓬鬆卷發、儀態端莊的女歌手,執麥款款道來:“觀眾朋友們大家好,我是香港的徐小鳳······”然後是她的演出。兩首歌,一首是她坐在一個彎月佈景上唱《明月千里寄相思》。然後且歌且舞唱《心戀》:“我想偷偷望呀望一望他,假裝欣賞欣賞一瓶花······”那時的我自然不能懂得這般“假裝”的心態,但被這把從容不迫、低沉婉轉的聲線吸引了。電視里,那是第一次見到徐小鳳。22年前的事。

做記者這些年,采訪過很多歌手,久了,說真的,很難有歌手讓我在采訪前激動甚至緊張了。采訪徐小鳳前,這種久違的感覺出現了。想到的是林燕妮曾撰文說:“訪問過小鳳姐,只是仍未成章,她不願意露臉,只肯在電話中談。斷斷續續通了三次電話,內容不夠一千字。小鳳姐很多考慮的······”林燕妮訪她都有難度,這樣傳奇的人物,怎麼可能走到我輩面前來受訪呢?

可是她就是從1989年那個12寸電視機里,從那只舞台彎月上,走出來了。來到了面前,沒有神秘與架子,很親切。采訪前她握著我的手,說:“我們好好聊聊。”

43場紀錄無人破

那就從初相識徐小鳳的春晚說起。事實上,那也是許多人認識她,她在內地大流行的開始。那樣重要的情節,她怎會不記得?

89年春晚來文件,邀請她去北京錄影。但是信函來得晚,正在開演唱會的徐小鳳來不及準備,就請春晚劇組來香港錄節目。借了香港電視台的棚,內地的錄製隊伍,協力完成了97之前兩地一次特別合作。節目播出,徐小鳳自己切身感受到內地歌迷的熱情和春晚的魔力。再開演唱會,坐席里,多出不少來自內地的歌迷。他們對徐小鳳很熟悉,很著迷。92年,徐小鳳告別歌壇演唱會在香港開了43場,創下至今無人能破的紀錄,也有不少內地歌迷的貢獻。那樣的輝煌,當事人一笑而過:“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啊,你們別老是提,這個數字擺在那,我自己也很有壓力的。就是那樣自然就達到了呀。”工作人員說:“她呀,就是當上班一樣,一天一天去唱,就開下來了。”

徐小鳳的舞台魅力在於從容大氣,聲線里有一份天賦的蒼茫,然而不是冷漠,蒼茫里仍有暖人的心意。唱國語歌,也唱粵語歌,唱日語歌,也唱民歌小調,都是徐小鳳自己的味道。流行歌香港地盛產,而《玲瓏塔》、《賣湯圓》、《蘇三起解》······這些香港歌手不太唱的民歌,也是徐小鳳保留節目之一。“一開始唱著玩的,大家都喜歡,就唱下去了。”

資料說徐小鳳是武漢人,她說:“我是湖北人,但是具體老家哪里,自己也不知道了。沒回去過,反正我一睜眼已經在香港了!”這句話把身邊圍著聽訪問的工作人員都逗笑了。是的,這個專訪的時候,好些工作人員像聽故事一樣圍坐著在聽。不止聽故事,還聽笑話,大家經常被她風趣的語言逗笑了。

 

   

 

上海開唱最貴1080

人到無求品自高,這次來上海演出,錢不在徐小鳳的第一考量。“我是來聽上海觀眾的掌聲來了。”她說。其實過去許多年,年年都有演出商來香港邀她出山來內地開唱。但她深居簡出很少公演,只會參加如《明報週刊》創刊40周年這樣和自己一同成長的老朋友的聚會。這次被請動來上海,“我也不知道爲什麽啊,我也想搞清楚,我怎麼就這樣答應他們了。”她又打趣了。聽說徐小鳳來上海開演唱會,已經有衛視聞風而動來聯繫,開了200萬的價碼要她跨年唱三首歌。徐小鳳拒絕了。為錢的話,她可以坐著私人飛機全球巡演提款去了。

上海收的歌酬不高,徐小鳳對主辦方的條件是:票價也要低!最高只有1080。場地是在原世博中心,以最高票價比,是早前“滾石30”的近三分之一。滾石30,徐小鳳親自來看了演出,考察場地,很放心,因為這里可以開四面台,掛上她招牌的豪華水晶燈。

舞台上徐小鳳像是京劇里的大青衣,女王風範。生活里,她是一個朋友的開心果。看看電視、會會朋友,隱退的生活,就這樣簡單地過了。

曾讀到報導說,如今的徐小鳳,住半山豪宅,兩個套房,一套用來打麻將,一套用來住。徐小鳳聽了這樣的描述馬上急了,“假的!”愛打麻將的傳聞,她急著要跟外界做個澄清。“假的假的,我都20年沒怎麼打麻將了!”以前是打過,但是后來覺得一打打太久,很不健康,就不高興去了。開始一幫牌友如沈殿霞等人都是等著她組局,后來她不高興組局,就說你們缺人再找我,結果呢,發現牌友們還是天天三缺一找她。最后乾脆立了牌子拒絕麻將。不過,壞就壞在后來沒忍住跟香港電台的一幫人打了一局,而且和了一副大牌,這下,徐小鳳是麻壇高手的傳聞越發洶湧了。“其實我真的沒那麼喜歡打。四個人打,往往還有一些朋友帶來的朋友站在旁邊看熱鬧,一屋子站了那么多人,怎麼打啊?回去還說我今天看到徐小鳳打麻將了,又傳開了······”

憶及阿梅仍唏噓

人生到了徐小鳳的階段,所欲所求,早不是歌壇中鶯鶯燕燕們營營役役的狀態。記者會上,專訪里,她不時感歎:“我是喜歡唱歌,亂唱到今天的啊。”怕被誤解,又補充,“不過我亂得有章法。”

——1966年,少女徐小鳳,暑假里,打工、迷茫,和時下許多年輕人一樣,不知未來做什麽。參加了《天天日報》與南國實驗劇團聯合兩家公司舉辦的香港之鶯歌唱比賽,奪冠。傳奇的開頭就是這樣簡單。后來也有坎坷途。她的嗓音不是主流的細語鶯聲,是香港話里的“豆沙嗓”,批評聲浪也多,讓年輕的徐小鳳很受傷。但是堅持自己風格,也就走出了一條路。一唱幾十年。比賽唱的是白光的《戀之火》,一樣都是暗啞嗓,出道初期,徐小鳳被叫“小白光”。她們見過面。徐小鳳請白光喝茶。回憶起來,徐小鳳說:“似近還遠,就是這種感覺。”

命運奇妙,后來,徐小鳳又遇到一個如自己傳承白光那樣,跟自己相似的后輩。那是1982年的一天,曾志偉跑來找徐小鳳,“新秀歌手比賽里有個唱你歌的選手好像你哦。”那個人就是唱著徐小鳳名曲《風的季節》比賽奪冠的梅豔芳。徐小鳳后來見到這個小妹妹很喜歡,私下成了朋友。日後,攀上了天后寶座的梅豔芳還穿上徐小鳳經典的波點裙與之合唱。“可惜啊······”提起梅豔芳,徐小鳳無限唏噓。

一樣令徐小鳳唏噓的還有鄧麗君。她們也是同時代的舞台姐妹。台上合作少,台下交集多。最後一次經典的合作是在1992年亞姐選美上合唱黃梅調《戲鳳》。徐小鳳反串男角。一個柔聲細語,一個鏗鏘發聲,珠聯璧合。“哎,約了很多事情,沒做,她走了······”還是歎息。

至今不敢唱《無奈》

在歌壇,在香港,這些年迎來送往。徐小鳳對白光和梅豔芳最有種別樣的感情。因為她們身上都有一種別于他人的特質,而這種特質又是她們的共性,沒有教與學,但一脈傳承下來。

舊上海的白光、新時代的梅豔芳,前輩晚輩先走一步了。徐小鳳看得多,感悟也多,,生生死死都見證,就別提什麽歌壇里的紅與不紅。

於是能夠理解,爲什麽《順流逆流》徐小鳳唱出最佳味道。“不經意在這圈中轉到這年頭,只感到在這圈中經過順逆流······故意挑剔今天我不在乎,只跟心中意願去走·······每一串汗水換每一個成就,從來得失我睇透······”這個詞完全是蔡國權貼合徐小鳳的星路與心路來寫的。“就好像是給我寫的一篇文章。”一唱再唱,如今又唱,“滋味就更多咯。”她悠然道。

但是《順流逆流》,唱來是一份豁達從容,情感是在歌手把握里的。有一些歌,徐小鳳唱起來是要掉眼淚的。“《無奈》這首,我不敢唱,不太唱。”情人的黯然別離,“這一刻跟你默然對,誰又知心里淌淚,你問我怎麼不語。我說因太累,這本非真心意,期望這段情延長下去。”

歌里有小鳳姐的傷心。

寄語后輩“做自己”

因為懂得,所以慈悲。對后輩,小鳳姐不遺餘力提攜。梅豔芳的故事已是舊事。廣州闖香江的張敬軒,也得到過徐小鳳的鼓勵支持。話說徐小鳳某日在電視上看到了張敬軒的演出,非常欣賞。后來遇到,專門去讚美了他。張敬軒大受鼓舞。

這也是媒體報導的版本。具體的實情——“當時多搞笑!我鬧了大烏龍。”徐小鳳說自己的笑話。“在后台先看到張繼聰。我就去跟他握手說你的歌真好聽!結果,張繼聰一頭霧水站那。后來才知搞錯了。是另一個姓張的年輕歌手。”風趣的徐小鳳,又把圍著她聽故事的大家說笑了。

“那麼,如果現在是一個小女孩,像你當年那樣,誤打誤闖要進歌壇了。你會對她說什麽呢?”

這是專訪里最后一問。

徐小鳳微笑而欣然地說:“我會告訴她,還是要做自己。雖然有時這種堅持會違背公司對你的栽培,但是只有做自己,這種成功才是自己的。”

 

 

后記 似近還遠月中人

舞台上華服壓台的徐小鳳,坐在面前,娓娓道來,做完這個專訪。

“小鳳姐很少做采訪了。”“小鳳姐在香港從來沒開過開票記者會,只開過加場記者會。”這是工作人員對她的描述。

有一些記者對她不太熟悉,但是記者會后都喜歡上她了,紛紛說要帶上媽媽去看演唱會。

她的語言,和她的歌聲一樣,好聽入耳。但是又聲聲鏗鏘有力量。“不為錢,我是爲了聽上海觀眾的掌聲來的。”“帶著你的媽媽來看我演唱會啊。”“想聽我什麽歌呢?我這次是來搜集歌單來了。”

眼前的徐小鳳非常親切。

“我見到白光,是似近還遠的感覺。”她這樣說的時候,我馬上道:“我現在你面前也是一樣的感受。”

“什麽?我很近的啊。”她笑眯眯地回我——1989年的春晚,她也是這樣眉眼帶笑驚豔出場的。這位讓人喜歡、尊敬的,似近還遠月中人。記者:甘鵬

2011年10月27日上海電視周刊10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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