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-5-1976第100期新知周刊徐小鳳欣幸與白光做歷史性會晤
 

 

 

灰藍色燈光照映下的深夜,出現了全身湖水打扮的白光,和淺紅打扮的葉玲,白光仍是長髮垂肩。

葉玲在記者眼前一攔,並說:「我們徵求男士」,她這一叫,倒使記者愕然,正想問。

「我們去聽歌,徵求男伴,做保鏢。」白光搭上一句,國語及廣東音混合的話。

於是記者應徵了,且被夾在當中,被夾進了金都城,才坐下,是吳香麟出場,我們的談話也展開序幕。

談鋒,白光最勁,葉玲也不遜色,稍後,加入了麥青,然後是李秀齡,再後,是徐小鳳。

這就變了白光和小白光—徐小鳳,加上兩位藝術歌曲的好手葉玲和麥青,和一位「仆街歌后李秀齡」。

這場歌星對話,熱鬧,話題廣闊,記者像聽了一首人生曲的三重奏,也親自體會了一幕由明星歌星自己自述的笑聲淚影。

 

談起白光,中年人及上了年紀的人都會看過她的戲,三十年前,她是國語片中的頂尖人物,也是當年最吃香的性感女星。

 

白光小白光相逢已恨晚

當年白光的笑聲和騷味和性感體形,幾乎橫掃了整個影界。她在任何一部電影中唱出的插曲,都像一杯杯的紅酒,會使所有聽到的人都醉倒。


當年白光的魔力真的可以翻手為雲,覆手為雨,她的性感魅力可以溶化任何大佬細大導演以至政海紅員!

這晚在昏黃的燈光下,和若干細小動作,仍然可以見到她這方面的餘輝!

同座的徐小鳳、葉玲、李秀齡及麥青,在神態上對這位藝壇前輩,就具有濃厚的崇拜神情,甚至想在她的跟前探索一兩點「散手秘笈」作為護手符。


但在這幾位後輩面跟前,白光卻表現得十分客氣。

「你們唱歌的膽色及在台上的勇氣,我十分佩服!」白光說。「如果我,沒這門本事。」也是白光的話。

這是白光在聽麥青、李秀齡及徐小鳳在台上一再唱說出的心聲,也是她的見解。

「現在做歌星幾乎兼做了報幕員,和做了全場氣氛的調節員,也兼做親善使者!」這句亦是白光的評語。

在白光的吐露中,她說出過去,也是她紮起了的當年,夜總會完全沒有今天夜總會的情況,她認為「太熱鬧了。」

「現在的夜總會是點唱台,是猜枚的墟場!」白光這樣描說,她的話一點都沒錯,「不久前,你在台上唱,人們在台下唱枚,完全不是味道,是對牛唱歌!白光同甄秀儀,同樣也相同感受。


「還要高聲朗誦某先生結婚某先生擺壽,這不像是歌星了。」也是白光有感而發的心聲,她還笑語,如她在此時此地唱,沒本事了,出唱不出了。

 

白光語中暗示,她對這個時代的歌星十分佩服,也帶有一點點同情她們的難於應付。

今天賣唱者色字掛第一

白光的感受,當然有她的觀點。而確實,三十年前的社會和今天的社會,相差太遠了,三十年前,流行的輕音樂和抒情音樂。


那時,是周璇的年代,是李香蘭的年代,是白光的年代,那時的電影,來一套『桃李爭春』,已是十分放的作品了,穿了低胸裝演出的白光,已是性感女星。


至於一般人聽歌不像年前那麼簡單了,除了聽之外,也要看歌星唱歌。以前是聲色藝,現在是色藝聲。

現在的人進步,精了,也會打算盤了,樣樣講求實惠,到手,到口。

因此,白光對徐小鳳每晚唱這麼多的歌,還要應付台下觀眾,又要應付跑上台來握手的歌迷,總之不止一句佩服。

徐小鳳與白光,原來早已認識了,白光也聽過多次徐小鳳的歌,但,這晚,在金都城的這晚,白光是專程而來的,是應葉玲之邀而來的,來聽徐小鳳及麥青的歌。


「歌唱界的人硬要把我叫小白光,我佔了妳的光!」

「那裡的話,你叫小白光,妳在捧我!」白光摸著徐小鳳的手在回敬了這一句。

「我能唱得妳那麼好的歌,便什麼也不再想了。」是徐小鳳的話。

「妳其實唱得不錯呀,妳有妳的風格,我能象你這麼漂亮就好了!」白光又回敬了這句。

「妳能給我一點指導嗎?」「不用唱那麼多!保護自己的嗓子!」「人情難却呀!」

「不要太重視人情,應重視自己的生命!」白光在說,話中滿含哲理,在她的語句中包蓄了人情是建立在,生命才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寶貝,有了生命,才有事業,自己的事業建立了,才有所謂人情,才有人認識你。

 

白光的性感依然令人醉

白光的三言兩語,就滿含了這堆哲理。這是白光在這世界上奮鬥了幾多年才啟發出的道理,她發覺到這串道理,是過去花了無數精神血汗才獲致的。


今天的白光也由青春年少蛻變為兩鬢帶有一點點斑白了,眉梢,嘴角,也刻上了一絲絲微細的皺紋軌跡了!這些軌跡,亦是她過去在事業上奮鬥的光榮裂痕!今天的白光,正踏入英雄老去,美人遲暮的初階。


這晚當她看看年輕的徐小鳳在台上的時候,在她眼神中正散發著一份回憶的光彩,她會由徐小鳳想到小白光,由小白光想到自己!


最近再度傳出,白光要走埠,是台灣和菲律賓方面間接有人搭線去請她,請她去登台。「你還想唱?」是葉玲在問她。

「哈!哈!我不唱了,我要保持昔日的名譽。」白光答,她和葉玲的對話是一半上海話一半國語,她和葉玲同樣在上海住過六七年,熟知上海的往事。


「不唱又怎能登台?」葉玲問。「他們只想用我的名字去領隊,和站在台上去講些開場白。」

確然,在菲律賓,在台灣或星馬各地,老一輩的華僑仍然熱愛著白光,及深深記起白光過去的光輝。

由白光的身上已使人充分瞭解,一個藝人最光輝的時候也有褪減之時,如果能在最光芒四射的時候善於保護自己,則這份光輝會一直保持下來,最少能使光輝保持的較久,否則,那份光輝會很快熄滅。


至於白光對走埠事不能達成,主要是價錢太低,和對方都不肯辦正式手續,只用口頭做實,白光認為是太冒險的事情。

 

李秀齡筋斗含有辛酸淚

「所以許多人在走埠過程出問題,就是他們沒有和東主方面辦妥手續。」是白光在說,她還指出了,「現時許多走埠的女藝人,多數都在冒險,及抱了到外地才算的心理,及煮到就食的心理。」


談到走埠,李秀齡是行中最有辦法的人,她所到之處,都是無往而不利,都是沒有意外而逢凶化吉的。
因為她遇事出得口,出得手。不妥者,不理對方是何方神聖,依書直說,這樣,化解了許多難事。

在本港,她的態度也一樣,因此,她總是遇事呈祥的。「秀齡是個有辦法之人。」是小鳳在說。「秀齡也有說不出來的苦!」是葉玲在說。

大家談到李秀齡,談到她一邊在台上唱一邊打筋斗的事,其中充滿了辛酸淚,原來她打筋斗是借助以求取悅觀?的條件。

秀齡感到不少歌星年輕貌美,又會唱,尚仆在台上,或在台上唱到七情上面,唱到流真淚,由台上唱到台下,和觀眾握手,且任由觀眾去吻自己的手部。


美麗的女歌星尚且如此,她自認又醜,又黑,於是想到打筋斗,打完一個又一個,果然這招一出,十分殺食,別些歌星無法學,就變了專利,在台上一仆成名!李秀齡就變了「仆街歌星」!


白光成名的,也是三十年代時的保守社會中肯露出性感的形象,和擺出了性的挑逗神情。

可以說,白光是今天肉彈的前輩,不同的是她不用脫,只靠演出的性的「骨髓」!

白光不僅神態具有性的挑逗,連聲音也具有性的吸引,她的歌在當年的社會中,是充滿磁力的,充滿「陰電」一的。

任何男性觸到,全身騷然而軟化。最近要請她到台灣及外地登台的老細,就想再去運用她的這份功力的餘威。白光要的是一份高價。「你要多少?」記者問。「三千美金,包食宿及來回機票。」

 

白光想復出做其女大導

「現在一般行情只是一千以下!」記者說,話中暗示這價錢可能太貴。

「最近有人出價一萬元港幣一天請一位大牌呢!」「她是誰?」「是一位年紀也不輕的女星。只是她還未真正退休罷了。」白光透露著。「那,你的三千美金一個月就平了!」

「當然平,只因對方不肯先交一半定金,拉倒算了!」白光表示,走不走埠,和在藝術圈中能否再撈,她滿不在乎。

她在乎的,想自己搞一個團,作世界性的巡迴演出。在白光的意念中,這個團有一半是影星,一半是歌星,每個人都有一定份量。她認為可巡迴在各地一年。


在談及這個計劃時,她還透露了,在若干地區中早已有過初步洽談。不管將來成員如何,她本人是總領隊,也是團長。

在芸芸歌星中,白光認為徐小鳳、麥青、葉玲是理想配搭之一。從卡士看,白光心中的歌手是有真材實料之人。

這晚徐小鳳、麥青、葉玲對於白光的計劃,十分欣賞。如果組成了便變成了老牌白光與小白光同場了。

麥青葉玲夫婦也同場了。在歌壇中,麥青葉玲夫婦早已不同場許多時了。也因此曾多次盛傳,葉玲麥青早已分手,各行其路。

這晚,記者也單刀提出這個問題問及葉玲。「沒有這回事!」葉玲答,「為何有這分手之傳說,是何原因?」「正因我們不同場吧。」麥青答。

「我也表示不肯再與麥青在台上合作吧!」是葉玲的話,她的話引起白光的好奇心。記者「食住」追問原因。

「夫婦同場實在有許多不方便,夫婦合作更難引起觀眾或聽眾好感!」葉玲作解釋,「有誰喜歡花了錢去看兩夫婦耍花槍。如果唱到有歌呀妹呀的歌詞,實在也肉麻!」


如要數肉彈 白光是鼻祖

「不方便,又作何解釋?」「男人倒底是男人,男人總免不了有野心。我如果硬跟麥青同場,豈非不方便嗎?」葉玲這句解釋,倒襯出大方之態來,顯然,她在放丈夫一馬。


白光也承認,在藝術界中,男女的界限很難有太嚴格的要求。做人最好只眼開,只眼閉。白光也自承自己的過去,有不少的浪漫史。


記者向她探問「搞電影」的事情,因有一段日子說過她有意複出,不是演戲,而是搞導演工作,這是在林琴複出做女導演之後。


「我有過這個計劃,且和嘉禾和星洲若干影界人士聯繫過,也和法國方面的僑領談過」白光一邊記憶一邊說,「後來感覺到賣埠有困難,除非.....」「除非什麼?」記者追問。


「除非拍肉彈戲,走俗套!」「我再搞電影,當然了為名,不為利,故不會再拍肉彈戲去跟隨風。」

從白光的話句中,瞭解到她心中的理想,是為了藝術而複出。同時,也知道了她瞭解,在此時此地拍電影,如不拍肉彈戲,便沒有把握。


除非是,大製作、大資本可以賠得起。同時,在白光的話句中瞭解到:小資本去拍片,在本港排期十分困難。好的院線控制在大公司手堙A他們可以掌握了作品的生命。稍一不慎,渣也冇晒。


「如果要搞拍片,最好正是面向各國市場,這就要有一個衝破界限的劇本!」白光有點感歎在說。

「妳和徐小鳳大可合作拍一部歌唱片呀!」記者提供這意見。徐小鳳也注意這個意見。但白光認為事情不這麼簡單。

妳自己存有多少由自己灌的唱片。葉玲有感而問。還說:「我存有不少妳的唱片,可惜不齊!」

「呀!可憐!可憐!我一隻也沒有了。都給老朋友搶光了!」

 

徐小鳳藏有白光舊作品

「白小姐,妳的唱片,我有,全部齊。」是徐小鳳的話,這句話使白光定了神。她在這煞那間似乎有點感動。她注視了這身邊的知音人,好久,好久!


「我存妳的唱片,有如保存大牛。放在房中,鎖好,什甚人也不許動。更不許隨便拿來唱,恐怕損壞了!」是徐小鳳的話。「有機會可否借給我聽聽?」白光問。


白光這句話,倒使在座各人笑了,笑得最厲害的還是徐小鳳。因為,這句話實在有點滑稽了。

確然,在市面想找一張的唱片,想信十分困難。早已列為「古董」。人家藏有的,又不易出賣。在白光的記憶中,她灌過的歌,最少超過一百首,拍過五十部以上電影,也執導過兩部電影。


談及電影題材時,白光雖然不願自己去搞肉彈戲,但她承認,拍愛情片及誇大造愛鏡頭,不失為賺錢這道。

白光自承踏入影圈以來,從不涉及政治色彩。但,幾年前曾在日本遇上一群政治浪人纏住,幸而,她終能脫身。

在談話中,白光的民族思想洋溢。她認為,國家不搞好,華僑的地位就有問題,更不要談藝人到各地走埠了。「今天,

 

我們這一代的處境十分尷尬!」這句話是白光聯想到以前到外地旅行時所受到的看待而發。

最近,無線方面曾和白光聯絡過,想搞一個白光特輯,白光也因此進入過無線,雙方做了初步的洽談,最後,白光表示,一切沒有問題,只要故事內容「合心水」。


雖然,今天的白光,金錢與榮耀對她來說,都是無所謂的了。榮耀與金錢她都有過,及享受過,她要的,是一份精神上的享受,和「光榮的遺留」,如果搞一部電影也好,電視短片也好,也必須考慮到「內容價值」。否則,寧可放棄!對於合拍一個特輯,當晚,徐小鳳表示,願意合作。


白光也認為,能和徐小鳳合拍一個特輯,倒是件好事和好的「卡士」。在形式上,先已具有引人的力量了。其中,徐小鳳還提議,大可將白光唱過的歌曲中編邊起來改編為一個故事,而加入現實素材,至唱片內容她願供給。

 

白光與徐小鳳歷史性會晤的圖片刊本期封底內頁,請參看。 [文字輸入:Bryan Wong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