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去 現在 將來..

有一晚,和陳少琪匆匆趕往看一場音樂會。我們還是工作在身,一身汗臭衣服,眼見四周觀眾西裝畢挺,許多更穿黑色禮服,身邊也有大展金飾的女伴。
當晚表演的歌星和主辦者都是前輩級成功人士(或者穩之為上了岸的人),紛紛出場表演,華貴的裝扮,我不覺頓然蕭目,躲在一角細看。
一首接一首的「舊」歌,陳少琪很不耐煩,向我說:走啦!我們對著耳邊所盤旋的五年、十年前的金曲,兩人不其然兩眼相看,說LIVING IN PAST…。
這句Living In The Past,是我一次向陳少琪提及(原各來自Jethro Tull一張諷刺活在昔日之人的唱片),正好形容那些與時代脫節的傢伙。
我拉著陳少琪嚷他伴我看多一陣。然而,我們還是中場後自動失蹤。
我不知陳少琪怎樣想,他不斷嘆息這些Past Tense的情景。而我,在回途上,深想一層,不覺有些感受。
什麼Past Tense?其實我與剛才Living In The Past的人有何分別?我回家後又不是偷偷播上五年前、十年前的舊唱片,坦蕩蕩地臥在床頭自我陶醉?
縱使這些ELP、Kraftwerk,Pink Floyd、喜多郎、Vangelis唱片永遠的前衛尖端,或者今天的新一代才開始接觸,或者明天的新一代才有機會領悟;但對我來說,這也是Past Tense。
又假若像我和陳少琪這類人,天生有時代觸覺,如何前衛、時代敏感,每天接觸多少新事物,預知多少即將發生的事物,比一般平凡人走得多麼快,但這一切又等如什麼?
有時,我祇感到害怕,因為我把朋友的距離拉遠了,我會變得難以溝通和捉摸,我祇會失去平衡,祇會對未來看得太清楚而失了美夢和好奇。
為什麼人們可以開開心心看一套本地電影,逛街遊玩而我卻亳無興趣,難道幾百萬人都傻贛偏偏我是高超!?
錯了。我也是普通小人物一樣,我也是個偷偷寫信給舊朋友,目的祇想惹他們記起我,有重聚的一天。我也是常常翻看舊相簿、依然暗裡回味過往每一階段。
事實,每個人都應邁步向前,力爭上游,絕不能向後倒流。這就是
"過去•現在•將來",我們也得明白,沒有過去的經驗和教訓,就沒有可能今天的智慧與收成。人不竟有私下的「根源」。
所以,我們有永恆,追求永恆。花一萬元買永遠保值不壞的勞力士手錶,買一張長久耐聽的唱片,維持永恆的友誼、愛情,創作一些永遠受人欣賞的作品。
今天的新聞舊趣,可能某些人才察覺領會,才嘩然接受;某些人的Future Tense其實已是某些人的Past Tense。誠言,在不同的時代和感覺下,人始終樂於享受一份勉懷,追逐昔日的金輝。因為我們祇不過不停製造故事,又不停返回故事裡。
談回音樂,即使我們有尖端的音樂人,但也不表示傳統的歌曲已失去價值,我覺兩者都不應拿來相題並論,新舊音樂各有不同意義。我不會要求舊歌星扮小飛俠、跳空翻,做科學超人,祇要他們保持往日的鋒芒,切早已滿足。
徐小鳳的「依然」,便是平凡中的現在,或者是成年人的過去。這張唱片可維持她的水準,音樂上依然傳統,小調風格的「圓缺」和「重逢是個夢」,一聽便叫教人向往昔回想。
主題曲「依然」是林敏怡和林敏聰,兩姊弟的合作也趨於習慣,沒感到太大創意。
「幾番歸鳥」來自周啟生作曲、與趙文海曲的「明日有運程」兩首,都屬於小鳳長期的勵志歌。全碟的音樂製作也因時代進步而提高了,我喜歡真正帶著懷舊味道的「流下眼淚前」,節奏像華爾茲大情人「春天的小雨」,和輕快自然的「橫直線」,盧國沾的詞仍然保留那一份溫暖的人情味。
「依然」那麼舊,那麼莊重而高貴的模樣,徐小鳳是值得我們尊敬的。
才明白為什麼人如何緊張自己的年齡,憂心著青春每天流逝,今天嘲笑老人家LIVING IN THE PAST,明天可反被人恥笑。想起來我也有點怕怕,祇妄想此情此日,在「將來」不會發生在我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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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1987年 6月26日 第53期 [音樂通信]

 [文字輸入:Bryan Wong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