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人調戲過徐小鳳愛口哨

有人不厭其煩追問她的歲數。

她說:「我三十—五歲了。」最後那個「五」字,若再小聲一點,飛過的蚊子都聽不清楚了。徐小鳳在最近三年餘來,曾經三度來馬香格里拉演唱。

說起來,徐小鳳還跟大馬相當有「緣」。她的第一張處女唱片,就是在吉隆坡灌錄的。其時的錄音設備簡陋程度可想而知,不過跑一條軌道(Track)、發展至今天,徐小鳳錄音,已採用了四十八條軌道。

然而徐小鳳還是用一貫溫馨親切的笑靨,對我說:「我對吉隆坡很親切,就宛如我的第二個家,……」

疑惑是男是女? 

記得第一次看徐小鳳的演唱,觀眾稀稀落散佈在香格里拉幽黯的座位角落,司儀提高音量隆而重之介紹徐小鳳登場,她丌自在幕後,透過麥克風唱起「喜氣洋洋」,低沉沙啞至近男性的唱腕令我驚異不已。「徐小鳳是男是女?」剎那間,我突然錯覺起來。

我也是打從那一刻起,喜歡徐小鳳的。

我敢說,她的溫文淡定台風,絕對是東南亞歌壇僅有的一位,她可以在不經意間說出一句笑話,引起全場觀眾的哄堂笑聲,這是不簡單的。

觀眾雖不多,但徐小鳳仍落力把節目做至一百分,待得「觀眾告訴觀眾」,大家聞風而來時,徐小鳳的唱期已完。

然而後市看漲,確是令夜總會極有信心再與徐小鳳簽下另一檔唱約的。

徐小鳳第二次來,魅力不可擋,連場爆滿座無虛席,成為該年香格里拉夜總會最賺錢的一檔Show

我連看三場,每一次都有不同的驚喜。

直到徐小鳳四月再來,吉隆坡遐邇的觀眾對她已信心十足。「聽徐小鳳現場演唱,才是真正的一種聽歌享受。」我聽到在櫃台購票的一位女觀眾轉身對她朋友說。 

嚴守腰圍尺寸 

我決定要好好跟徐小鳳談一談,要好好寫她一篇訪問稿,方可平衡我觀賞過她現場演唱的激越情緒。

女人到了徐小鳳這般歲數,尤其是未婚,相信都會刻意隱瞞本身年齡,像一艘艘舊的沉船,隱藏著過多的傷心故事。

有人不厭其煩追她,「我三十五歲了。」最後那個「五」字若再小聲一點,飛過的蚊子都聽不清楚了。

三十五歲的女人不介意年齡爆光,卻不願直言她纖細連十八二十少女也會妒忌的楚腰有多少寸?徐小鳳否認自己在減肥,卻表示去年在香港開演唱會時,曾努力去掉腰圍油質,然後不再。

是真是假?並不重要。

在這圈子浸淫這麼多年,徐小鳳甚至可以說是「都快嫁給歌了」,經過無數的滄桑與挫折,她有足夠的經驗去應付一切難題。

她是幽默的,像這一次,又在舞台上,她唱著歌,音樂過門時,她嘟著嘴,拿起麥作吹口哨狀,悠揚的口哨聲響起,觀眾瘋狂鼓掌,她突然將麥移開,嘴裡帶著捉狹的笑容。

觀眾方知受騙,而那邊廂徐小鳳唱完歌後,說道:「我好喜歡吹口哨,可惜,我這一生,一直覺得唱歌實在太容易了,吹口哨卻一直學不成。」跟著,她又表示:「我每次聽到口哨聲,都覺得很有親切感,因為,我也曾經給人調戲過………」

徐小鳳的自嘲裡含帶一種淡淡的辛酸。今天,她淡妝的粉臉上,已露出絲絲魚尾紋。但她仍空閨獨守,她的心態世界呈現了怎樣的圖案? 

分手怪責自己 

「到了今天,在歌唱上妳可以說已名成利就,妳仍眷戀這圈子的目標是什麼?」我單刀直入探問。

「一首好歌,和一個好的人。」她淡然答道。

「假如一首好歌跟一個『好的人』,容妳選擇,不可兼得,妳會選擇什麼?」我追著問。

「我想,是一個好的人吧。」徐小鳳的笑裡有著一種無奈。

「那麼,妳這一生中,遇到過多少個『好的人』呢?」

她輕輕甩著頭,真正的笑了。

我想,是這個問題才真正觸動她的內心。

「說真的,有很多。」

「為什麼都錯過?」

「都因為我不好。」這一句像一面盾,把話題最尖銳的地方彈開了,而且設防嚴守,我找不到另一處空隙探討她的內心世界。

(那裡深處,是密封的、脆弱的,並且,不可碰觸。)

一個單身女子,如何走過她生命最繽紛的路途?徐小鳳每天怎樣打發空虛的日子?

「看各種類的書、出街,然後睡覺,我的日子其實很無聊的。」

徐小鳳自言她也看卡通笑語、輕鬆小品。

我想是了,徐小鳳就是如斯保持心境上的開朗,畢竟,愁悒的小人容易衰老,但徐小鳳不會,她站在舞台上,仍然光芒四射,她說:「這世界太多悲劇了,我們應該多看些令人快樂的東西。」語重且心長。

(我突然才醒悟,不曉得徐小鳳看不看「風采」呢?這本發掘了無數悲劇新聞的雜誌。) 

性情為人淡泊 

在徐小鳳這次的演唱節目,特意穿插了一段香港小姐的插曲,徐小鳳「一九八六年度,編號九十九號」香港小姐,音樂揚起,她似模似樣踩著連步向在場觀眾說「謝謝」,不誇張地假裝哭泣。

這場安排頗有諷刺意味。

我在演唱會散場後,進入後台問起她,安排這一段簡目,有何特別喻意?

「沒有特別意義,只是讓觀眾開心。」

OK,在妳心目中,香港小姐的活動,是否有意義?抑或純粹一項虛榮?」

「有意義,至少她們代表了香港啊!」她反應極快地回答:「而她們總是很容易代表了香港。」

啊哈,這夠諷刺。

「代表香港什麼?」我企圖打破沙鍋。

「我也不知道,你看,我就是這麼糊塗的。」

徐小鳳當然並非真你「糊塗」,而是每件事情在有同的年齡階段看來,皆呈現著不同的層面,這難怪乎徐小鳳會覺得獲選的港姐們,都「太激動了」。

徐小鳳表示,她對於一切,幾乎都像她攤在我們面前一樣的淡泊;即使在感情方面,也是。「或許,就因為我太淡泊,所以到今天還是獨身。」她也自嘲了。

她說她這一生,就宛如一片小風帆,事事一帆風順,從小到大,沒有遭遇過一件較大的挫折。當然,一些輕微的不如意誰能避免?

即使是她的「順流逆流」不入十大勁歌念曲,她也是一陣氣惱,對記者發發牢騷就算。「我認為『順流逆流』該得獎,它不得獎,令我深覺這個活動已失去意義,我自己有多少斤兩心知肚明,旁觀者自然也心水清。」

徐小鳳曾經說過,她不重視一切獎座,因為在觀眾心目中,她是有獎的。

做人做到如斯豁達與自信,我以為徐小鳳於願已足。

或許,人生真的沒有十全十美的事,而徐小鳳擁有了太多美好的一切,因此,她錯失一切姻緣,有人說幸福是一隻長了翅膀的青鳥,牠有時遲到。

徐小鳳的那隻青鳥,是否遲到了這麼厲害?

1986年風采周刊

 [文字輸入:Bryan Wong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