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小鳳染一份的雍容華貴 可放大

晚上十點鐘,趕到卡特攝影屋,徐小鳳已經到了。「為風采」拍正月份特大號封面彩照。

徐小鳳特地穿著一件淺紫色配水紅色的長旗袍,開得高高的袍叉露出一截圓腿,想必很

白,可惜此刻套了肉色的絲襪,光度稍減少。只見她婀娜的走到攝影機前,頭一甩便把那

一頭大捲蓬鬆的烏髮甩到頸後去,露出圓臉上一彎若隱若現的酒渦,像極燈籠上畫的美

人,紅袖映著燈光出奇的明媚。

縱使站在鏡頭前,她亦不是刻意搔首弄姿那類。徐小鳳似乎永遠尋求自然,以自然取勝。

仔細打量她的站姿和手勢,卻又有屬於她本身的一份世人不及的風情,份外的誘惑,又流

露三分自我疏離的隔膜,給人又冷又熱的感覺。

這廂鄭宇倫剛喊「OK,全部拍妥!」那廂,徐小鳳已急不及待的衝往鏡前,從手袋裡掏出

紙巾,使勁往臉上擦。她嫌臉頰的紅粉太厚了。

覷了大家一眼,又繼續對鏡拭去臉上的化妝,嘟著嘴道:「其實我最不喜歡在臉上粘一層

東西的,簡直活受罪。」

她表示只有在適當的時候才這般濃妝艷抹,平常她仍保留她的清新。她知道清新的可貴。

徐小鳳這些小動作,也不知怎麼愈看愈覺嫵媚,見我凝神望著她,忍不住呢喃一句:「老

囉,已經沒有青春好揮霍啦!」

許是個人纖細的關係,徐小鳳看來一點都不顯老。

徐小鳳整理完畢,即爽快的說:「我們可以回酒店再聊。」

「妳真的那麼介意人家說妳老嗎?」

黃霑的一句又老又風騷害得徐小鳳好苦,我半笑著問。

她沒有回答我,卻是笑著斜陽睨我,繼而以誇張的表情形容:「不是有一句話說女人三十

爛茶渣的嗎?」好一個徐小鳳,坦白得可愛,豪不諱言現年是三十四歲。

徐小鳳因為笑而鼓起了臉頰,頰上原本淺淺的一抹酒渦時明顯,像月牙兒一般。

三十四歲的女人雖成功而未婚,總給人一種不圓滿的感覺。

「我一直覺得奇怪,像妳這樣的女子,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對象?」忍不住問徐小鳳。

她馬上收斂起笑容,輕蹙著眉尖喟息:「但凡到了我這般年紀仍未結婚的女人,即使別人

不聞不問,自己心裡也會產生一種不保障的恐懼感。」

 錯失姻緣怕打擊 

不錯在歌唱事業上,徐小鳳頻頻報捷,可是,隨著時光的消逝,看著身邊一個個友好不是

紛紛披上婚衣,就是另擇其主而事,且都有不錯的發展,而她依舊是一個人寂寞地踩在喧

嚷的街頭、一個人寂寞地躲在暗淡的公寓裡……在陽光升起到落下、在黑暗來臨離去的日

子裡,感傷著又是一季的凋零,青春正迅速的溜掉……

「我是恨嫁恨到發燒的。」徐小鳳的話令我吃驚,接著她又飛快地補充一句:「但沒有男

人敢娶我。」受盛名所累的女人,即使有男人真心愛上她也不敢高攀,即使她同樣是真心

愛上對方,也沒有勇氣表達心意。「我曾經錯過兩次結婚的機會。」徐小鳳說。

第一次是在十年前,對方是一個富甲一方的公子哥兒,但常聞天下男人都是錢多心花,使

她裹足不前。第二次是在七年前,對方是一個熱情如火的窮小子,她又怕人家不懷好意,

更加溜之大吉。如此又蹉跎了好幾年,婚事畢竟受了點影響。

「男人怕我,對我沒有信心,我也怕男人,對他們沒有信心。」徐小鳳由來地道,語氣極

盡無奈。一番話,讓我想起另一顆天皇巨星鄧麗君。其實普天下的女人都是同樣地渴望有

個溫暖的家,嫁個如意郎君,生幾個白胖的娃娃,但是,如果隨隨便便的嫁,人家一定說

嫁得不好,長得再醜些再笨些也不過如此。終身大事,一經決定難以挽回,尤其是對美麗

而又成功的女子,越成功,到了這時候越悲哀。

說出來也沒人相信,徐小鳳擇偶的條件其實是再簡單不過了,只要不是圈內人即可。

徐小鳳獨特的沙啞嗓子,唱起歌來流露多少的蒼涼,似在慰藉一朵飄浮的魂。

不知是否因為在感情方面的不如意,所以歌聲經常濃淡交織地表現人生蒼涼與悲憫?提出

心中的質疑,我一逕敢敢的盯住徐小鳳,希望能從她的眼睛裡洞悉一些和吸攝一些。

「人生都是滄桑的。」她避重就輕地回答。

聽自己的歌,她最喜歡的是那一首「無奈」,唱中自己的心事。在失眠的晚上,有如許的

感覺,花整個人生,就是為了等待一個緣的到來。曾經受挫,至今仍孤獨過日子,嚥下寂

寞淚影,淚影映在歌裡,轉轉轉播了出來,一段段往日情往日事,有似淡還濃的感情。

「你問我怎麼不語,我說因太累……」徐小鳳走過的路遺留在歲月背後,數著日子,吟

歌。她其實有乘風的慾望,只是置身江湖,身不由己。

徐小鳳是如此唱她的歌,帶著一種受傷的感嘆。

在舊夢裡做著新的夢

「聽我的歌,許多人迷我愛我敬我,卻不知道原來我這個人,一直寄居在舊夢裡,在舊夢

裡做著新的夢。」說這話時候很感慨似的。

一個人的人生觀不外是她/他的生活經驗的累積,自認沒有吃過什麼苦的徐小鳳,她對人

生的看法卻是出奇貫徹地悲觀。

「如果不唱歌,以我的性格,恐怕與世脫節了。」臉上仍一逕掛著微笑,但聲音聽來卻是

十分的生澀。

徐小鳳記得童年時,卑袪、乖張,像一張黑色的網把她緊緊地包圍著,到了今日,仍然是

一個很孤僻的人,偏偏又在娛樂圈,自我矛盾。

「有時怕大家不接受我,只好性格一番,故意保持一段距離。」撥了撥爽在齒間的髮絲,

她壓低嗓子道。也許如她自己說的,她太敏感,太驚覺了。

「走出街被人認出感到十分拘謹,但如果不認出又惶恐不已,這就是我最矛盾的地方。」

她比喻成名的代價就是失去自我,一個人爬得越高,越怕失敗,也越寂寞。

因此在她心底存留一個幻想:「如果下得台來能做隱型人多好,等再上台時又現形。」

說實在,今日的徐小鳳,名利雙收,就是缺少一個男伴。

「說出來人家也許覺得可笑,我需要一個伴侶,強烈地需要。」這些話,她曾經在台上重.

複又重複,觀眾都當她是開玩笑和唸台詞。

當一切台前的繁喧平息時,午夜孤燈獨坐之際,正是觸感湧現的時候,她往往有一種強烈

的慾望:想跟一個人說話,想偎在一個人的懷裡,想跟一個人撒女孩子的嬌,想撮尖子嘴

唇向他的眼睛裡吹一口氣……如此而已。

徐小鳳的婚訊,關心和不關心的人,都十分注意,尤其是她逝世多年的雙親,她的適齡未

婚是他們臨終前的一個遺憾。

所以當徐小鳳告訴我,有一次她參加某歌星朋友的婚禮,在聽著一對新人在儀式中對答,

主教的宣講,看著眾賓客向新人拋灑米粒和紅綠紙屑的時候,她心裡感到非常的難過,後

來還溜進洗手間不住的打著乾噎。我相信她說的話,但聽覺卻覺得有一口氣不能透過來的

窒悶。本能的,我伸出手與她相握,給予深深的祝福。

但願這位人人嗜之如命的偶像,能早日覓得意中人,享受她理想中安靜而平凡的家庭生

活。1984年風采周刊:陳嘉兒" 

 [文字輸入:Bryan Wong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