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是多情人如今寂實慣

徐小鳳被花欺騙過

去年八月心生漣漪 臉紅心跳靈犀暗傳

徐小鳳自問保守,又覺得此時的男子都比從前的含蓄了。

徐小鳳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呢?
    如果從這一段漣漪來看,或許並不足以說明徐小鳳這個人,但起碼能夠知多一點點,明白到原來她也能夠有這麼樣的滋味。
她說這感覺是非常好的。事情發生在去年八月的夏天,她站在台上,唱著唱著,那事情就是這樣開始的,此刻談起她算著指頭,對我說:「從八月到現在已經超過半個年頭了,但我仍未忘記,時常想起。」
    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?這個他到底何許人也?生有怎樣的性情,長有怎樣的長相,我是細問根由,她是一問三不知,笑著說:「一剎那一剎那,其實只不過是一剎那間的事。」
    但日後她能否忘掉,此時還是未知之數。她對他一無所知,台上隨著燈光搖曳,看到了,就是那個人,臉紅心跳,多麼熟悉,多麼陌生的一張臉,看官們不要以為只是筆者的文藝腔,其實每字每句均出自她徐小鳳的嘴,她那文藝的勁兒,看來一點都不在文藝青年之下。徐小鳳說:「各方面都是難以形容的,怎敢細看清楚,但一旦遇著,就會認得,真是奇妙在這個骨子裡。」

他也是曉得的
     竟有這麼玄妙的事,但這事情確實是發生在她的身上,而且感覺極好。我不禁狐疑,她是這樣的,那他,那個無名無姓,形跡模糊的人又如何呢?
小鳳細笑,溫婉地說:「他也是曉得的。」
既曉得了那又如何?難道就毫無表示,就那麼地把愛情的感覺放到一邊嗎?
「通常他們都沒有上前認識的膽。」小鳳說。如此一來,他懷著十二分的熱誠到台前看她,也不過只是想著看看她,想聽聽她。小鳳說:「此時的男子都比從前的事的含蓄了,開放變成了女子的事。」
     但徐小鳳自問保守,她的心就是如此這般的打開了一道縫吧了。既說到了愛情,就會說到愛情的雙生子,痛苦的快樂。小鳳這樣對我說:「我自問無甚感情,主要是因為感情太多。愛情原應是快樂的,但我卻因為痛苦而逃避。時至今日一切都變得模糊了,我已經忘記了愛的定義,世上是否有真愛,愛情與感情如何區分?都混亂了,都分不清了。」
問她經歷了幾段情,她說忘了。有沒有再遇昔日的情人?她又說完全沒有留意身畔出現的男士,縱使再現,也不是當日的那個人。小鳳說:「愛情是需要的,最好是每分每秒都墮入愛河裡,這種感覺真好,只是我又會想,值不值得?能不能負荷這般的重擔?」

看得格外仔細
     她只有極少的時間回憶過往,不希望為愛而愛,有這個人出現固然是好,若一天到晚的等待愛情,到愛情來了,也就無意思了。最大的煩惱還是怕別人問起。別人問,你有男朋友嗎?像我,她就會感到十分的尷尬。小鳳如此說:「有我必然會對你說,像這樣的事並沒有瞞著別人的道理。只是,你替我想想,一個人人生經驗豐富了,對自己要求高,甚麼都看得格外仔細,這難道還會發生愛情嗎?愛情還會來得那麼容易嗎?」
     但她從前不是這樣的,那時候要比現在簡單得多,但心眼兒還是細,看到不順眼的事,遇到不順心的事,心裡頭還是會老大的不舒服。小鳳說:「偶而我也會對愛情產生幻想,但心情不同了,單是幻想就好,虛無飄渺,毫不踏實。我雖還算不上是一個冷酷的人,但心如鐵石,因為怕失敗的緣故,防範也就比別人緊了些。」
    她說沒有人追求她,如果機會臨到頭上,說不定她會死手不放。我這邊聽著,難免覺察到其中的矛盾,然所謂愛情,豈不就是重要的矛盾嗎?她極可能是一個十分浪漫的人,所以才會誠徨誠恐,患得患失。我且問她,如果男士向她送花,她會是那樣的心情呢?
    小鳳說:「花?我一直愛花,但也絕不忘記,我是一個曾經被花欺騙過的人。」
如此說來,今後她豈非怕死?
    小鳳說:「我還是喜歡花的。別人送花給我,我依然是十分的喜歡,但心腸硬了,誰再想用花來打動我就不會像從前那麼容易了。」

活著就像做戲
     是這樣的一種心情。有時候滿足,有時候滿足,有時候不滿足,既洞悉人生並沒有十全十美的事,一顆心也就算了,凡事都看得開了些。她也並不是沒有想過將來。譬如說人老了,那個人還沒有出現,將會是怎麼的一種景況呢?小鳳心情平靜地對我說:「將來的情景偶而在腦中擦過,若隱若現,有如幻想。我可能會坐在屋子的搖椅上,懷中摟著一隻貓,正怔怔地獨自出神。像這樣的景況是不稀奇的,活著就有幾分像做戲。但我還是盡量不去想這些,盡力希望不會抵達這樣的地步,我還是希望可以多學一些我原不懂的事。」

寂寞無足掛齒
    許多人看她表面的風光,想像著她過的日子定必是熱鬧過人,熙來攘往,但實情卻與想像頗有距離,她經常獨處,極怕嘈吵,一個人留在屋子裡的時間多,出外應酬交往的時間少。小鳳這樣說:「我是一個習慣於長時間地,一個人獨自生活的人。」雖與弟妹同住在一棟樓房裡,但還是見得極少。但那些奉承的人呢?前來說盡好話的人呢?她又會如何對待?
    小鳳說:「好說向來我是只聽一半的。好話縱使動聽,但惡言卻更令人接受。聽到別人批評,心裡頭不難過是沒有的,但我會得樓,當局者迷,我豈能處事十全十美,從不生錯。也只有最誠懇的朋友才會說出最真心的話,我並不是一個只挑好話聽的人。」
     時至今日她徐小鳳最大的驕傲不是別的,而是挑對了職業,歌唱生涯不單只回報了她的努力,還填補了她的空虛,每次台上站著,看著台下熱情鼎沸的聽眾,一顆心馬上就熱了。小鳳說著她台上的感受:「遇到這種景況就會覺得一切都彌補了,一點點寂寞無足掛齒,所有烏煙瘴氣一散而空,全都煙消雲散,我徐小鳳並非一無所有。」

明報周刊 1008期 1988年三月六日  文 :張若水

 [文字輸入:Bryan Wong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