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面人物:徐小鳳

 

徐小鳳當眾痛哭的身心狀態

歌唱十六年每個階段都有難忘的事

徐小鳳自問到了感傷時刻

談到感情的事,她說這是一個難題,是一個仍未開解的結。

徐小鳳的演唱會由初一至初十,足足唱了十場。但就在年初九的晚上,小鳳面對着紅磡體育館八千名觀眾,一發不可收拾地哭起來了。哭時傷心欲絕,見者為之動容,事後徐小鳳對記者表示,她哭是因為身體不適,再加上為現場觀眾的熱情所感染,在此脆弱時刻,一時激動,就哭了起來。

直至本周三記者訪問她的時候,她的感冒尚未痊癒,露臉時由兩個妹妹陪着來,一會還要去看醫生。她坐在我旁邊,果然神情略見憔悴,十天來的辛勞,顯然未能恢復過來。到我直道原委後,徐小鳳說:「真給你們拍到了照片嗎?真巧,我只在那個晚上哭。」然後她又擔心自己的樣子,怕哭起來臉上的化妝一塌糊塗。我安慰她,並問:「你是不是常常哭?」

她說:「我確是感情豐富了一點,但在台上我還是第一次哭,我並且不認為自己做得對,我認為觀眾來原是為了開心,所以我感到抱歉……」

一直耿耿於懷

徐小鳳表示,由年初九的晚上至今,她一直耿耿於懷的就是怕自己說了的話不算數。當夜她對着八千名觀眾許下諾言,請他們保留票尾,並會在短期內,在免費為他們演出一次。

小鳳說:「不過事情已七七八八了,很多朋友願意支持我。華星也沒有問題,剩下來的,就只是場地問題......」

原來徐小鳳是這麼認真的一個人。我重提舊事,問她是不是由於籌備工作繁複在先,演出辛勞在後,所以便病了?徐小鳳說:「主要是工作的時候太投入,自己着了凉都不知道。就在我出入必經的台口上,掛了一把大風扇,風扇原是用來吹煙霧增添氣氛用的,想不到卻把自己吹病了。」

她的感冒不輕,熱度達一百多度。她這麼說:「像我們這種於表演事業的人,心腸難免會硬一些,不然就無法支持得住,但那天晚上我實在是太辛苦了,因為吃了藥的緣故,又要經常喝水,這都不是我平常的習慣,平時我唱兩個多小時都可以水不沾脣,就在那個時候,我聽到有人高喊我愛你,第一次是一個女的,第二次也是一個女的,第三次我聽到一個男子的聲音,我再也忍受不住了,現在我總算明白,為什麼有人說無敵是愛了。」

我問她:「在前幾場也有人這麼喊嗎?」她說:「他們沒有喊我愛你,但卻有人喊我支持你。」而但凡是聽過徐小鳳演唱會的人,都說她感觸良多,她的哭除了是因為病,會不會還有其他的原因呢?

面對感觸時刻

小鳳淡淡地笑着,那笑意是意味深長的。她說:「我確是感觸良多,到了我這個年紀,也是到了應該有感觸的時候了,你說是不是呢?像我種人表面看來好像很風光,非常令人羡慕,但另一方面,我所錯過的到底有多少,真是連自己也數不清。我已經唱了十六年了,在這十六年裡頭每一個階段都有令我難以忘懷的事,不由得我不感觸。」

徐小鳳當然知道所有愛戴她的人是關心她的,就是她感情方面的事,但正是由於這個緣故,不管是她還是我,也就更難宣之於口了。小鳳轉轉折折地說:「這對我是一個難題,是一個目前仍未解開的結,但我為此事並不煩惱,我相信緣份,我對自己仍有信心,我並且相信歌壇上除了我一個人以外,也還有其他的人有我相同的例子,還有社會上許多過分投入工作的女性,她們也會遇到像我所要面對的難題……」

小鳳表示許多人擔心她寂寞,但她卻沒有這樣的感覺,相反來說,她還怨時間不夠用。目前她仍然與家人同住,連她父母及兩個妹妹三個弟弟在內,過的正是大家庭的生活。她這麼說:「我可做的事其實很多,除了工作以外,我可以看書,也可以看人。你知道,我小時侯讀書的機會不多,我所得到的知識,全是靠自己摸索得來的,我知道讀書的好處,我認為只有讀書才可以使我們知道更多的事,此外我也喜歡看人,我在香港不常逛街,只是常常駕著汽車四處看人,人的表情真是奇怪,我常常在斑馬線前看人看到忘記看紅綠燈。」

她最近養了一缸魚,她說單是一缸魚,已可以令她百看不厭了。她說:「我這個人什麼都喜歡胖的,金魚的圓肚子很好看,我甚至相信,如果一隻老鼠長得胖,或許我也會喜歡它,當然,我並不喜歡自己胖,除了自己以外,我喜歡一切胖的東西。」

說着說着,小鳳的興致就來了。我喜歡看她興致來時的樣子,因為此時一切看來都像有生趣了。我問她:「為什麼你常常自嘲?你真是如別人所說的,這麼喜歡嘲笑自己嗎?」

小鳳呆了一下,但立即說:「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,我嘲笑自己是因為我怕別人嘲笑我,如果我先嘲笑自己,別人就不會再笑我了……」

小鳳說時顯得有點激動,但這種激動是隱藏着的,只是由於我們坐的太近,所以才會看得出來。一時間我們都停住了,她這樣說:「就是這樣,我把別人心中的話化解了,使那些或是想笑我,或是想問我的人,再也沒有機會問,再也沒有機會笑……」

做足準備工夫

我轉移話題,說回關於演唱會的事。徐小鳳這樣說:「事前有人問我,你開演唱會,準備唱多少場?我就說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不會少過一場,因為我最討厭的,就是把歌手們比來比去,開演唱會又不是比賽,這種心態不要得,我不喜歡。」

我又問她為什麼除了小光頭,提琴手和王仁曼芭蕾舞學院的學生外,不請其他歌手作嘉賓的事。小鳳這樣說:「即使在我第一次演唱會我也沒有這樣做,為什麼呢?並不是因為自大,而是因為我既不想領朋友的情,也不想傷朋友的情,更不想欠朋友的情。你試想想,朋友那麼多,請了這個那個可能又會不高興了,況且幫你的人又不一定樂意,其間的麻煩,說也說不清,而且領了情要不要還?當然要還,但我又不想。演唱會是完完全全地是一個歌手的事,喜歡聽我的,我歡迎他們來,希望聽更多的,我就欠奉了。」

為了這次演唱會,徐小鳳一直前前後後談了兩年,主要是她必須有更多的時間去看籌辦當局是不是誠意,她說她這個人最主要是講心,其他一切還是其次。她說:「我無論做什麼事,都希望可以做好,像這次演唱會,十天里我每天下午三時多便到達會場,拜台口,化妝,梳頭,一樁樁的,都預了充足的時間,即使連体育館的工人都說,我們見歌星開演唱會都不算少了,但就數你來得最早。」

始終不言後悔

這十天堮}小鳳三時多抵達會場,晚上一時上床,不許自己太晚,太晚第二天便沒有精神了。她笑着說:「這次我一共請了五位裁縫師傅為我趕工,都是老朋友了,說起來真得謝謝他們,我在想,我一共預備了三十套衣服,一件試兩次,也試了六十次,我不怕累,他們可真的累壞了。」

徐小鳳雖然為演唱會預備了三十套衣服,但穿上台的,卻只有六件,餘下的也足夠她穿一大段時間了。生病的徐小鳳眉梢眼角隱藏著淡淡的哀愁,但她決不言悔,她甚至慶幸自己選擇了歌唱事業,因為唱歌可以使人忘憂,她這麽說:「所有不快樂都在歌聲中消失了,什麼冤屈都化解了,如果不是常常唱歌,我一定會經常熱氣。」

你看,她又自嘲了。也許喜歡她的人,還得經常對她說我愛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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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小鳳不但能唱,並且能自嘲,擅於把自己的痛苦,換取人家的歡樂。

 5圖 : 本刊記者 文: 紫

明報周刊 852期 1985年三月十日  文 : 胡馬  封面攝影 : 蕭煒堅        [文字輸入:Bryan Wong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