計劃出有聲書自傳
徐小鳳:寂寞是奢侈品
徐小鳳2014演唱會,訂於明年二月十九日在紅館開鑼,一連六場。小鳳姐開演唱會次數甚多,卻從來沒有開過紀念演唱會,今次她忽發奇想,提議命名為《徐小鳳一周年紀念演唱會》,取其重新開始,她覺得很有意思,可惜不為主辦單位接受。

其實無論小鳳姐演唱會改什麼名字都不重要,大家最期待聽她的歌聲及看她的波波裙,那身造型可說已成為經典。小鳳姐也想不到她的波波裙竟然那麼受歡迎,甚至成為別人摹倣她的必然打扮。「我想起來,以前登台唱歌,都開始穿波波裙,不過那時的波點比較小,後來就愈來愈大了……」

兩年前,小鳳姐先後在北京、上海、廣州開演唱會,近年反而沒有在香港和歌迷近距離接觸;所以明年的演唱會,歌迷一定相當期待,必有撲飛熱潮。問她今次可有什麼新點子?她答得爽快說:「反正觀眾想看的都有了。」

以小鳳姐的殿堂級地位,她在香港的樂壇曾經創下多項紀錄,包括紅館的演出場數,她在五十三天內舉行四十三場演唱會這個紀錄,至今依然沒有歌手可以打破。她也是首位拿金針獎的女歌手,舉行演唱會的總數大約一百八十場。她的金曲,首首動聽,她也很難舉出自己最喜歡哪一首歌,而《無奈》相信是她最經常唱的歌。

在樂壇走過漫長的人生路,徐小鳳的路由順流逆流到今日依然金光燦爛,她可以很自豪的說,無論她的路是否行得跌跌絆絆,她從來沒有求過人。

拒絕了不少引誘

她在七零年代,參加了《香港之鶯》歌唱比賽,以一曲《戀之火》擊敗二千對手奪得冠軍,從而開始她的歌唱事業。

唱片公司邀她簽合約,以為就此順利開展星途,沒想到,這兩年的等待,她根本沒有灌錄過一張唱片,這正是小鳳的逆流期,她一再強調就算在這段時間內,她都不會求人,「在那年代,每個人做事都有壓力,有包袱,但有包袱也沒有什麼不好呀,我反而覺得這是幸福的包袱, 因為一個人有包袱,無形中背後有推動力,如果沒有包袱不會出力。

經過幾十年的歲月洗禮,仍在歌壇屹立不倒,小鳳姐已到了無欲無求的階段,「因為我知道,那些人是真的想幫你,或不想幫你,求都冇用,這是我做事這麼多年來的感受。我唱歌不差,但在唱片公司試音好多次都唔得,簽了合約,卻兩年沒為我出過一張碟,我都曾經懷疑過自己的能力,人有時對自己並不是那麼有信心。」她最後總是憑堅持及毅力達到成功。

她在事業上有很多次的轉捩點,她說:「也很難逐一說出所以然來,反正就是由這婺鶢鴩綵堙A命運就是這樣,由不得我揀,好多時候是命運在揀我,而在揀我的過程中,我也拒絕了不少引誘。」

她能拒絕外間的誘惑,她能夠把持得住,主要是她集中把精神放在歌唱方面,加上她沒有貪念,老老實實的唱歌,養成一個習慣,聽到台下的掌聲,她已覺得足夠了。樣子標致的她,一直有不少男士慕名追求,她都不會接受。「我說過不求人,其實是我沒有機會求人,我比較lucky,或者我一向的要求不高,一直規規矩矩唱歌。我拒絕引誘時,都有人話我咁傻,但傻不傻就看自己的想法,我覺得自己搞得掂,我寧願好好唱歌,因為我太喜歡自己的事業。」

只是在保護別人

這幾十年來,歌迷對她不離不棄,她以「驚喜」來形容至今仍被歌迷愛戴的感覺,她說自己能夠存在,主要是勤力及沒有放棄,加上歌唱得幾好,又好有誠意,大概是歌迷喜歡她的原因。
她有兩個妹妹及三個弟弟,她一直「長姊作母」,照顧弟妹,把家人的感情維繫得很有凝聚力,只要大家姊開演唱會,一家人都會回來幫手,一弟一妹都幫過她做和唱。「好難得我們風雨同路,其實我的壓力來自他們,他們最喜歡我唱歌,一邊唱一邊玩,可是他們又很會擔心我,令我有壓力,而兩個妹妹幫我換衫拉拉鏈。」

小鳳姐近年幾乎沒有出過新歌,她說因為好歌難求,她也不想為難別人:「我好難去要求一個人,叫人家作幾首俾我揀,怕人家有不好的感覺,以免傷了大師們的心。」幸好小鳳姐出道以來,她的金曲實在太多,好多歌根本連唱的機會也沒有,因此灌錄新歌與否問題不大。
她出道以來,也遇到過這樣的情況,她以為一定hit的歌結果不流行,一張大碟堶情A有些不為人注意的歌,又可能唱紅,每次揀歌,始終會尊重投資者的決定,經驗所得,她明白到好歌有時唔plug都會紅。

小鳳姐一向性格隨和,說話時很有節奏及幽默感,傳媒卻不容易訪問到她,她非常低調,有關她的私人感情事,鮮由她的口中道出。她聽到我這樣說,卻另有論點:「我不是在保護自己,我是從別人的角度出發,我只是在保護人家,譬如一件事物,見我吞吞吐吐,我就是怕講錯說話,影響了別人。至於我自己的事,我又唔覺得值得講。如果講我的工作,多多少少有嘢講,但如果問到別人,譬如問我時下哪一個歌星唱得最好,我一定答唔到你。」

不知什麼叫寂寞

除了不大鍾意表白自己之外,原來小鳳姐還有害怕的事,就是好怕人家等她,她笑着說:「因為個『等』字,我犧牲了很多,我想專心做嘢,我是一個不會阻人的人,就算fans等我時間太久了,我都不忍心。」

驟耳聽來,一開始是摸不到小鳳姐的意思,接上了話題之後才明白,她口中吐出一個「等」字,其實是包含了男女感情之間的等待。「如果我沒有那感覺,我會一早告訴別人,千祈唔好等我,有些人鍾意玩遊戲,叫人等十年八年,我沒有時間玩這種遊戲。就算到現在仍然是一個人,從不覺得寂寞,寂寞、惆悵都是奢侈品,一個人在家堣]是享受,其實有時寂寞都幾好,可以自由自在想很多東西。由出生到現在,我唔知乜嘢叫做寂寞,反而唱歌的歌詞就常常唱到寂寞,這種感覺,我只能幻想得到。」

我認識小鳳姐好多年了,曾經在尖沙咀碼頭搭「嘩啦嘩啦」(電船仔)時,有和她同搭一條船的緣份,她當時提着化妝箱,往來於九龍、香港趕場子。提起這些舊事,也順帶喚起了她過去忙於登台的日子,現今雖貴為殿堂級的歌壇大姐大,她始終沒有忘記年青的日子,記憶仍然甜蜜。
初出道唱歌,每晚只唱一個場,月薪六百大元,在七零年代,已是一筆不錯的酬金,「據悉當年警察也只有三百元月薪。」後來她愈接愈多場子,一天唱六、七間,在過年過節最高紀錄多達十幾個場,「現在想起以前,都想像不出自己怎能唱這麼多。那時可以對老闆說,你不用加我人工,只要把唱歌的時間縮短,我又可以接別的場,相對來說等如加人工。」

談起往事,小鳳姐突然問:「你還記得碼頭有一檔綠豆沙嗎?很多歌星都喜歡在那埵Y一碗綠豆沙才上船。」在那忙碌頻撲的日子,小鳳姐也見證了七十年代香港時代的變遷。「我記得有段時間,香港制水,照道理酒樓應該冇水用,但是,我依然見到酒樓有生意做,有人客來吃飯,照擺酒席。」

客人始終是對的

在舞榭歌台,小鳳姐也無可例外的碰到過一些難纏的捧場客,「他們會攞杯酒叫你飲。我是唱歌的,又不是酒女,冇理由要飲酒,好好彩,咁多年來都冇出過狀況。人客多數因為喝醉酒,有時又係面子問題,明白到客人始終是對的,明白這個道理,很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。」

想當年,一天到晚跑場子,捱更抵夜,試過由下午唱到凌晨兩、三點,辛苦到未曾有。話說當年的她,忙於奔波於各夜總會時,晚飯也只能啃麵包,曾經因為感觸而落淚,這些對小鳳姐來說,她都視為磨練。每次搭嘩啦嘩啦,看似過癮,有時遇到風高浪急,小船在漆黑的夜晚,搖搖晃晃,雖然時間不長,也被搖到頭暈胸悶,小鳳姐會嘔吐大作,「嘔完不能休息,還要去唱歌。」
工作時間有多長,小鳳姐有感觸,卻從不抱怨,反而永遠忘不了那段好好磨練自己的日子。當時有很多走場的歌星會帶着星爸星媽在旁邊照顧及幫助,「我從來不帶屋企人,那時弟妹年紀都細,什麼事都一個人應付。」這段奮鬥的日子,讓小鳳姐見盡繁華,夜總會紙醉金迷,揮金如土,那時到夜總會聽歌,消費絕不便宜,她同樣也見盡人間的悲歡離合。

尊重初出道新歌星

「因為那時的艱苦,我知道那種滋味,所以我很尊重初出道的新歌星,也因為磨練,我學會包容,也學懂了忍耐,能忍耐也是成功之道,雖然命運帶着我行,但也要信這個世界有或然率。」一直以來,小鳳姐從來不喜歡在傳媒面前翻自己的舊帳,有關個人的核心狀況,她通常都沒仔細說。原來她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,「我要出碟講自己的事情。」如果小鳳姐真的把這計劃付諸實行,她的歌迷肯定會大力支持,試想想,小鳳姐唱歌有一把磁性低沉的聲音,再用這把聲音娓娓道來,和大家分享她的人生閱歷,肯定有很大的吸引力。

「以前走場的日子,現在想起來,那肯定是捱世界,但在當時年青的我來說,完全沒想過這是捱,反而覺得很有趣,一班歌星都是好朋友,非常融洽,經常齊齊玩,你笑吓我,我笑吓你又一日,時間過得特別快,唯一要鬥的就是大家鬥靚,鬥唱得好,那時候要求好低,台上唱歌,台下有人拍吓手掌,聽到掌聲好滿足。」

她覺得那段日子,反而是她引以為榮的時代,「捱得愈多,愈能夠累積經驗。」小鳳姐經歷了樂壇最輝煌的日子,也見證了樂壇的起伏及潮流的演變,「最初是廣東歌流行,後來就變成台灣風的天下,很多台灣歌星在香港登台,然後又演變成新加坡風,鄭錦昌及潘秀瓊等都在那時出現,就好像現在的韓國風又打倒了日本風,總之潮流一直在改變。」

她也順應潮流,具備了勤勞奮鬥的香港精神,「我很幸運在那時代見證到很多事,不過下一代就比我們辛苦得多了,因為我擔心將來是個瘋狂的世代,或者年青人又有另一種捱法。舉例:以前我們覺得捱是應該的,現在的人覺得捱是不應該,想法就有很大的差異。」

波波裙進化論
她的波波裙造型已成經典,「以前登台唱歌,開始穿波波裙,不過那時的波點比較小,後來就愈來愈大了……」
明報周刊 2351期 30.11.2013